盐的隐喻——读王山的诗集《时间的盐》_3
盐的隐喻——读王山的诗集《时间的盐》_3
《时间的盐》是诗人王山的诗集,收录了70首诗作。诗集的主题涉及对母亲、童年、记忆及消逝之物的挽留与思考。作者王山试图通过诗歌挽留那些正在消逝的东西,例如母亲的微笑、初恋的悸动、童年的雪。
在王山的诗集《时间的盐》中,“盐”这个词出现的次数并不多,却不影响或妨碍如下这个基本事实的存在:“盐”是整部诗集的关键词。罗兰・巴特尔说起过:“即使一个词语可能只在整部作品里出现一次,但借助于一定数量的转换,可以确定其为具有结构功能的事实,它可以无处不在,无时不在。”在诗集《时间的盐》中,作为语词的“盐”正好具有罗兰・巴特尔指认过的那种特征:它既无处不在,又无时不在。
众所周知,盐在人类生活中看似不起眼,却没有任何人离得开它,上至皇帝和圣人,下至贫民和乞丐。世上最难吃的东西是没有放盐的红烧牛排。数千年来,盐一直是国家战略物资――一部《盐铁论》早有定论。时至今日也不例外。作为一种至关重要的调味品,盐有纯白的面相、晶莹剔透的身姿,和咸鲜口味恰堪匹配。但王山却有意这样写道:

这就不仅仅是我们食用的盐了。它是生命的隐喻,和时间联系在一起,被时间蒸馏、发酵、萃取。经过与时间相关的诸多程序后,盐才得以成为晶莹剔透之物。在这首诗中,盐就是我们。但这里面有两个值得注意的地方,不可不察。第一,我们确实有如存在主义认为的那样,被随意抛掷在人间,也确实没有谁事先征求过我们的意见。第二,被随意抛掷的我们并不因被随意抛掷而注定自暴自弃、随波逐流,得像盐一样活得珍贵,尽可能品德纯白。不管怎么说,我们都是时间的萃取之物,被九蒸九曝才有人之形,才有如今这番品性。康德说,人是目的。列奥・施特劳斯说,人作为最高之物这个命题必定自然正确。汉语中有俗语称:从善如登,从恶如崩。陈嘉映解说得很精辟:与崩相比,登才是目的,它指导、组织攀登的过程。崩无法成为目的,它只能是目的的瓦解。这就好比下棋,没有哪个棋手会奔着输棋(也就是崩)的目标而去。圣奥古斯汀站在原罪的立场,说得过于极端:“婴儿的纯洁不过是肢体的稚弱,而不是本心的无辜。”这和原始儒家对人性的信赖有着根本的差别。在原始儒家看来,君子之大道在止于至善。“至善”与其被认为是最好、最高的善,不如理解为最恰切的善。《时间的盐》赋予纯白的盐以恰切之善的风姿:它从不渴慕最高和最好。它向上攀登,丝毫不理会圣奥古斯汀的提醒或嘲讽。
关于盐,一位无名的诗人写下了很好的诗句,对盐做出了很好的理解:“很多事物,都具有/盐的本质/都把生活的/艰辛,和不幸/藏到了别人不易察觉的地方”(陈德根:《一粒盐》)在这位诗人看来,盐乃万物之魂。它来自时间的蒸馏、发酵、萃取,但它宽容了不幸和艰辛,有意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外。这位诗人的诗句和王山的诗句不仅恰相比照,而且彼此补充,互为犄角之势。好诗句自有知音存焉。



